
科技、民主與社會研究中心(DSET)經濟安保組於本(1)月 8 日舉辦《共築誰的命運共同體?中馬經濟合作與資料中心的經濟安全挑戰》研究報告發表會。報告指出,新加坡與馬來西亞憑藉其地緣政治立場的戰略模糊性,正快速成為中國規避美國出口管制、發展境外 AI 算力的重要「灰色地帶」。報告並提出多項政策建議,強調民主陣營唯有結合技術安全與制度治理,方能在地緣政治競爭日益加劇之際,守住 AI 與半導體供應鏈的戰略底線。
本次發表會由報告作者、DSET 海外研究員曾稚驊與政策分析師池繼謙進行簡報,並邀請《天下雜誌》資深主筆黃亦筠,以及《日經亞洲》首席科技記者鄭婷方與談評論。
曾稚驊首先分析中馬的經濟合作背景,中國對馬來西亞的外國直接投資(FDI)存量已經超越西方資本,且持續、穩定增長,雙方並在 AI 與數位經濟領域簽署多項合作備忘錄。曾稚驊警告,馬來西亞已成為中國技術應用的「試驗場」。

池繼謙則指出,中資企業憑藉在馬來西亞既有的華人商業網絡(竹網),透過具備深厚政治人脈、區域影響力與長期經營歷史的在地企業進行合作。這些企業為中國的技術、資本與人才流動提供了合法且符合當地制度與商業慣例的平台,使中資得以在相對低度關注下,對當地市場進行深度滲透。
池繼謙進一步歸納中國企業繞過美國晶片管制、獲取先進算力的四種商業模式,包括:透過空殼實體進行影子綠地(Shadow Greenfield)投資;與當地夥伴成立合資企業(Joint Venture);採取機櫃共置(Colocation)模式,由中國客戶租用空間、電力與網路並自行管理伺服器;以及運用混合雲(Hybrid Cloud)架構,使中國數據與模型能在海外資料中心進行叢集運算後再回傳,該模式無須實體移動受管制晶片,即可取得高階算力。

報告亦系統性盤點新加坡與馬來西亞共 178 座資料中心,發現鄰近星馬邊境的柔佛州已成為中資布局重鎮。與中國相關的資料中心占柔佛州整體算力近六成(約 242 MW),多以合資或服務租賃形式運作,使外界難以僅從表面所有權結構判斷其實際控制權。
與談人黃亦筠根據實地採訪經驗,將新加坡與柔佛形容為一條「AI 中立廊道」:新加坡作為企業總部與區域連接樞紐,柔佛則承接高密度算力需求,形成「雙城分工」的合作模式,卻也因此成為中國客戶規避晶片管制的灰色通道。她呼籲國際社會正視「硬體層級治理」的重要性,以強化對高階晶片流向的追蹤與監管。
鄭婷方則指出,馬來西亞對中國採取相對友好的政策取向,多源於經濟發展的理性考量;加上美國出口管制政策本身高度變動,亦增加了說服盟友採取更嚴格措施的難度。她同時提醒,儘管柔佛州當地居民普遍對資料中心投資持正面態度,但因產業擴張速度過快,已開始浮現水資源短缺等隱性環境風險。

資料中心成「洗算力」新節點 DSET 籲美方以企業白名單機制因應
在問答環節中,與會者關切美國對中晶片出口管制,隨政權更迭與科技產業遊說而不斷調整,導致管制標準與後果評估日益模糊;而台灣目前尚未建立完整的出口管制法制架構,使企業在面對長臂管轄時承受高度合規壓力。對此,曾稚驊表示,美方政策正處於動態調整階段,從 H200 案例可見,管制焦點已由單一硬體規格,轉向「輸出後果評估」,使算力性能界線愈發模糊,也同步提高監管難度。
池繼謙補充指出,「算力作為服務」(CaaS)已成為規避出口管制的關鍵漏洞,中國企業經常透過第三地雲服務或利用不同司法管轄區的數據規範進行繞道操作。透過揭露資料中心的實際運作結構,DSET 呼籲美國政府應以長臂管轄方式,對美國企業施加更明確的合規責任;並建議建立企業「白名單」制度,以合作夥伴關係取代單向施壓,避免如馬來西亞等非結盟國家被迫「只能選擇站在中國一方」。
針對媒體詢問中國是否亦在星馬以外地區布局資料中心,曾稚驊回應指出,已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墨西哥等地觀察到類似趨勢,DSET 未來將持續追蹤中國如何利用不同地區的制度與地緣特性,深化其海外算力布局。


